要從承受內疚開始

by JOE2018-10-08

明白了這一點,就不難理解麗娜的丈夫和朋友為什麼要逃避麗娜了。

分析:逃避內疚的兩個模式

內疚,是和諧關係的調節者,我們必須認識到這一點。

內疚的產生,源自付出與接受的失衡。內疚的產生,其實是在提醒你,你該補償對方了。我們要懂得這一點,懂得覺察自己的內疚,然後及時做出補償。同樣,當對方產生內疚時,我們也要給對方機會,讓對方完成他的補償。

在關係中扮演一個單純的付出者,其實是拒絕對方的補償,從而破壞了對方化解自己內疚的努力。結果,內疚不斷在對方心中鬱積,最終這內疚成為一種憤怒,讓他產生了想逃離這個關係的衝動。這正是羅峰為什麼想離開「無可挑剔的妻子」的緣故。

作為一種最基本的情感,內疚是大自然的饋贈,它在提醒我們,你的一個關係需要調整了。假若你懂得接納自己的內疚,並幫助對方接納他的內疚,那麼關係就會自然地流動,自然地走向和諧。

許許多多的「好人」不懂得這一點,他們不喜歡「問心有愧」的感受,企圖徹底消除自己的內疚感。而消除的模式可以分成兩類:禁欲、助人。禁欲是禁止自己接受別人的付出,而助人則是只付出不接受,麗娜無疑屬於後者。

禁欲者的模式

對於「禁欲者」,海靈格有很精彩的描繪:

某些人用最小的方式參與生命,堅持清白無辜的幻象。不是全數地接受他們需要的東西並為此表示感激,而是封閉自己,節食禁欲。他們覺得這樣可以擺脫需求和義務,因此他們沒有需求,不需要接受。他們潔身自愛,因此經常把自己想像成高人一等或與眾不同的人。生活給他們帶來的快樂也僅僅限於蜻蜓點水而已,相比較而言他們會感覺到空虛和不足。

海靈格認為,很多消極的人,持有的正是這種人生態度。通常,一開始是父母警告他們不要接受別人的饋贈,最終他們自己堅持了這種人生態度,並一直固守著被動和空虛。

金庸的小說《俠客行》中的主人公石破天,小時候就是一個「禁欲者」他被母親的情敵偷走,並一直以為這個女人就是自己的媽媽,而這個「媽媽」向他灌輸了「禁欲」的觀念,要求他不得接受任何饋贈。在小說中,這種人生態度曾讓他逃脫危機,但在現實中,這種人生態度會讓我們無比孤獨,我們拒絕一個人的付出,其實也就是在拒絕與這個人建立關係。如果我們拒絕所有人的付出,那無疑就是在拒絕與所有人建立關係。

關係,是一個生命的核心因素,是我們痛苦的主要來源,也是我們幸福的主要來源,總之是讓我們人生豐富多彩的主要來源。禁欲者拒絕了關係,其實也就拒絕了生命。

助人的模式

在關係中,禁欲者是單純拒絕接受別人的付出,助人者則是瘋狂付出,他們的付出是如此之高,以至於他們的接受仿佛就不值一提了。

正常的人不會喜歡這樣的助人者,因為你假若和他建立了關係,那麼,你常會在這個關係中感到,你的付出是不值一提的,而接下來的結論就是,你也是不值一提的。正常的人不會喜歡這種感受。

並且,因為我們總是對付出抱有敬意,所以儘管我們不喜歡「我的付出不值一提」的感受,但我們難免會對瘋狂的付出者產生敬意。這種敬意就化為了助人者的一種權力感,產生了這種權力感的助人者會嚴重地「問心無愧」,在他巨大的付出面前,其他人都沒了說三道四的資格。這就是「助人者」所追求的境界,也是很多理想主義者的人生哲學,但其核心邏輯—「與其讓我欠你的情,不如讓你欠我的情」—遠不是多麼偉大,相反是一種幼稚的邏輯。

對於這種助人者,海靈格描繪道:

這種人以自我為中心,拋棄需求……從根本上講他們是和關係對著幹的。無論誰只想付出而不想接受,都不過是想維持高高在上的幻想,拒絕接受生命的施捨,否認自己和同伴之間的平等。別人很快不想從拒絕接受的人那裡得到任何東西了,反而會怨恨他們,遠離他們。因此,長期的助人者常常是孤獨的,最終變得痛苦不堪。

麗娜正是如此,她一方面瘋狂付出,另一方面則對丈夫缺乏敬意。表面上,她對丈夫很尊重,但實際上她對丈夫缺乏感激,瘋狂付出的行為下面其實隱藏著對丈夫的不滿,她內心深處對丈夫是有很多抱怨的。

和其他助人者一樣,麗娜之所以成為一個瘋狂的「付出者」,其實是在極力地逃避內疚感。原來,她剛出生不久,她的一個大她幾歲的哥哥就去世了,結果她的家人認為是麗娜「克」了她的小哥哥。等麗娜懂事後,家人很愛她,所以沒有把這種觀點鮮明地說出來,但麗娜和所有的小孩子一樣,能敏銳地捕捉到家人的這種邏輯,並由此產生了深深的內疚。但是,這種沉重的內疚是幼小的麗娜所不能承受的,於是,她很小就變成了一個特別努力、對家人特別好的孩子,目的是通過瘋狂的付出化解命運的沉重壓力。

在她的新家庭中,她也是如此,她不容許自己在和丈夫的關係中有內疚產生,因為一個輕微的內疚會激發她潛意識深處強烈的內疚,這太難受了,所以她拼命逃避。

麗娜已經徹底忘記了她有過一個去世的小哥哥的事實,她是在接受於東輝的治療時,在半催眠狀態下發現自己腦海裡有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的形象,而那形象一出現就令她非常壓抑、非常難受。後來,她去問了父母,才知道去世的小哥哥的事實,也才知道父母及其他親人的確曾認為是她「克」了哥哥。

幼小的她無法辨別真相,也不能承受這個壓力,但成年的麗娜已具備了這些能力。所以,當明白自己一直逃避內疚之後,她也就明白了她和丈夫的關係中的問題,並由此懂得付出和接受的平衡才是關係的和諧之道。

啟示:放棄絕對的清白感

海靈格稱,最好的關係是彼此慷慨地付出和坦然地接受,通過這種交換,雙方的接受和付出達成了一種平衡,且彼此都感到自己在這個關係中富有價值。

他強調:「少量的付出和接受並不會帶來多大的好處,大量的才會讓我們變得富有。」

不過,這是完美狀態,在具體的關係裡,平衡只是目標,而失衡才是常態。輕微失衡沒有關係,但一旦發生嚴重失衡,內疚也會隨之產生,你覺知到內疚,也就覺知到關係到了必須調整的地步。

不要因此就懼怕失衡。懼怕失衡是「禁欲者」的哲學,他們因為懼怕這點,乾脆就不接受別人的付出,而自己也很少付出。實際上,正是因為失衡,我們才會發展出有意義的交換。假若關係永遠停留在一個平衡的地步,那麼這個關係也就該結束了。

固守清白感,關係就不可改進

這種情形一旦發生,我們就得尊重它,並聽從自己天然的情緒,被傷害者要給予加害者適度的報復,以防止關係滑向更壞的方向。

很多被傷害者拒絕這樣做,因為他們認為報復意味著自己和加害者是一丘之貉了,一旦實施了報復,自已也會產生內疚感,並不再是清白無辜了。

但是,如果你希望和加害者的親密關係繼續下去,報復就很有價值,因為相愛就意味著「我們是一丘之貉」。對此,海靈格描繪說:「除非讓清白無辜的人變得身負罪責,否則能讓愛豐富流動的調解就不可能出現……當受傷的一方感覺到高高在上,而不能彎下腰來根據愛的需要回以適當的報復時,就會面臨這樣困難的處境。在婚外情事件發生之後,如果伴侶一方頑固地要保持自己的清白感,得理不饒人,就不可能調解成功。」在《誰在我家》這本書中,作者舉了這樣一個例子:

一個人告訴朋友,他的妻子埋怨了他20年。他說,在結婚後沒幾天,父母就要求他用6個星期的假期來陪他們,因為父母要他開他們的新車。他跟著父母去了,把妻子撇在一邊。回來之後,他再解釋、再道歉也沒有用。

朋友建議他:「告訴她,她可以選擇一些事情或者自己做一些事情,讓大家扯平。」

那人笑了,他知道解決問題的關鍵了。

這個妻子以受害者自居,這嚴重傷害了關係。假若她回以丈夫適當的報復,那麼負罪感也會因報復而生,她隨即與丈夫重新處於一個平等地位,而關係也得以修補。

你不報復,其他人會替你報復

不過,處理恨的失衡與處理愛的失衡大不一樣。處理後者,付出要比接受多;處理前者,報復要比接受輕。相同的是,都不要完全相等,因為那時就沒有一種失衡把他們維繫到一起了。

在一個愛的系統中,這樣做是非常重要的。因為,假若被傷害者不去為自己爭取公平,那麼系統中的其他人就會這麼做,替他爭取公平。最常見的是,母親被父親傷害,母親不去爭取公平,而是甘願扮演一個受害者,那麼孩子們就會幫母親去爭取公平,他們自發地站在母親一邊,與父親對峙。但是,這樣做對孩子們的傷害極大,他們負起了本不屬於自己的責任,最終導致他們把這種關係也複製到了自己的新家庭中。

在其他的系統中也常有這種情形發生。所以,一些受害者甘願以受害者自居,最多只是抱怨,卻從不實施報復或奮起反抗,因為總有人幫他們去爭取公平。從這一點上看,受害者的「清白無辜感」更談不上偉大。

當一個關係即將走向滅亡時,帶來的內疚感會更強烈,這時候如果一味扮演清白無辜的角色,會有更奇特的事情發生。

容納輕微的內疚感

譬如,一個女孩老夢到男友屢有新歡,但男友其實對她忠心耿耿。原來,是她想和男友分手,但她不願意承擔主動結束這個關係的責任,因為那會帶來很強烈的負罪感。她為了逃避這種感受,於是一直忍著不對男友提分手,相反她希望男友最好找個第三者,那樣的話分手就不是她的責任而是男友的責任了。

並且,她還將以受害者自居,理直氣壯地聲討男友。這樣一來,她就把自己的負罪感徹底轉嫁到男友身上了。假若她男友一直不提分手,也不犯任何錯誤,那麼,她很可能會為了這種清白感而一直將這個將成毒藥的關係繼續下去,哪怕是一輩子。

如果認真觀察你周圍的世界,你一定會發現,太多的人因為固守這種清白無辜感,而摧毀了自己的人生。

所以,即便結束一個極其糟糕的關係,也會產生內疚感。

不過,這個時候的內疚感有更深遠的意義。這種內疚告訴你,不管對方錯得多麼離譜,他也不能負擔破壞這個關係的全部責任,你也一定有責任。你不必追求徹底沒有罪責的境地,從而為了一點兒輕微的內疚感而拒絕做出好的決定。因為沒有罪責是神的境地,不是凡人的境地。

作為一個凡人,你需明白事情永遠是有兩面性的,在一個關係中,對方永遠有責任,你也永遠有責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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